回忆如潮水,把我淹没。八个月零八天就这么滑走,大洋彼岸的你,过的好吗?
说起来我们也算有缘,幼儿园、小学都生活在一起,只是不太熟罢了。直到初中,我俩就像两条共面不平行的线,终于相交了。
你的皮肤偏黑,笑起来一口灿烂的白,是典型的黑人牙膏代言人。你的眼总散发着智慧与狡黠结合的独特魅力。你总是随意地抓起头发用一跟紫色的皮筋扎在脑后一个永远不变的高度。素色是你所偏爱的,一个果绿色灰边的加菲猫书包一直被你背到阵亡,用我妈的原话来说,就俩字——朴实。在老师眼里你是优秀的学生,成绩从没出过前十,尤其是英语,高中进了南师仍是数一数二的。在我们眼里你是个典型的宅女,从不出去逛街,每个星期四晚上准时坐在电脑前等着最新集的动漫,房间里永远装着零食。
那时的我们和先在的女生一样,要好的一群人总爱攀个亲戚,认祖归宗。于是,我会大叫你“老甘”,介绍你时会大笑着对别人说“这是我老伴。”
也许是因为家庭的原因,你变得坚强,或者说外表变的坚强。初一的一次期中考试,考完数学你沮丧地对我说最后一题做错了,8分没了。中午在教室自习,你一直趴着,用胳膊挡着脸。大家都以为你在睡觉,我直觉不对便拍拍你轻声安慰着。你一抬头,我们都愣住了,泪水在你眼中显得格外晶莹。大家张口安慰你,你却起身抓着我冲出了教室,然后一眨眼,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你打电话给干(同“甘”)妈,干妈在电话那头笑,你在这头,在我面前,哭得像个真正的孩子。挂了电话,我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你,直到你破涕为笑。其实我很感激那道题,更感激你在无助时想到了我,让我窥见了你的心,懂得了你那令人怜惜的坚强。这是初中三年里你第一次在人前流泪,也是最后一次。
你是个相当内敛的人,性格使然,你表达出自己对另一个人的喜恶,更精确点说是很少如此。初二运动会,出乎我意料,你这个小懒鬼居然放弃了和同学一起谈天吃零食的机会,报名当救护员。女子100M决赛,枪声一响,我飞速地跑出去。两边的人影、助威声渐渐地模糊,耳畔只剩呼呼的风声。我惊讶地发现你就站在那跑道的尽头,背对着太阳,周身被光圈环绕着,那般圣洁。我定定地看着你,却看不清你的表情,两腿不自觉地运转着。20米,你向前跨了一步,10米,你伸出双臂,就这样,我跑进了你的怀里。你笑着抱住我说:“哎呀老程,我爱死你了!”呵呵,我喘着气笑着,这句话比那块金牌灿烂的多。这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我说出你对我的感情。
老甘,我记得你有点洁癖,总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还不愿让两个及以上的同学到你家玩;你在玩电脑时总爱狂点“刷新”,说是能让电脑运行得快点;你懒到吃饭时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你笑时会习惯性地摇头,头发随之从左肩扫到右肩再原路返回。你上课时喜欢在书上画我爱罗,下课则爱对我夸某位男声优有多可爱。我还记得我第一次听见你奶奶喊你爷爷“老甘”时露出一脸被雷到的表情,你则在一边偷笑;我俩曾一起看着第8话里的阿布狂笑不止;你总会在得知附近有恶狗出没时惊恐万分地抓着我,然后给一脸坏笑的我一巴掌;我第一次在你家过夜,我俩半夜三更爬起来玩网王的游戏,你还笑我蠢,连球都发不出去;为了网王我还陪一度热血沸腾的你练了一年的网球;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老甘,我的老甘,这一切的一切你还记得吗?
我和朋友们一起陪你度过了16岁的生日,之后,一架从上海起飞的飞机带走了我的你,现在的你过的好吗?你要再聪明一点 ,芝加哥太大太乱,当一个路痴可不是闹着玩的。你要再独立一点,那里能照顾你的人太少。你要再勤快一点,老外不喜欢懒小孩。你要再外向一点,多找点人代替我逗你笑。愿那个绣着“甘”字的十字绣能带给你好运。我选了地理,无聊的时候会算算你我之间的距离、时差,会趴在世界地图上找你。
今天我经过你家楼前,那片水杉林中又开满了紫色的二月兰,瞬间,回忆如潮水,把我淹没。
回忆的天空中/隐约回响的话语/那是“谢谢”/那是“再见”/来自我无可替代的那个人/我会再回此地/串起曾经的回忆/在我们重逢之前/请别将我忘记。伴着歌声,脑海中的画面都被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芒:载满微笑的像框、渐行渐远的背影,少女们曾经执着的眼神……我不会忘却生命里诸多美好的记忆,直到一切泛黄,直到时光令所有事物安详沉睡,我仍会努力地睁开眼睛。
所以,甘,我的你,在我们重逢前,请别将我忘记。